[UL]人造雨

UL二次創作
伊奧席夫中心






伊奧席夫撐著一把黑傘，傘布的防水材質因過時而顯得廉價，但擋得住雨，據說更早的年代地上的人撐油紙傘在雨中慢行，很短暫的一瞬，他對此感興趣，雨水打在傘上，從他眼前滑落，他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到從傘上滑下來的小水柱上。


伊奧席夫走在雨中，這次模擬的是白天的自然環境，沒有鋪平的道路，只有被雨水打濕而泥濘的地面，他的皮鞋沾上土染上泥，鞋底踩進泥裡能感覺一點點下陷，有點像是之前模擬過的沙灘，海水把沙帶走，人就一點一點下沉。


「調整參數，漸進切換為預設模式E。」伊奧席夫停下腳步，雷聲響起，像悶在雲層裡發出的聲音，雨漸漸變大了，天色也轉成昏黃，他向前走著，看向遠處的夕陽投影。


太亮了。他想。需要調整參數，應該要像血一樣紅。如果黃昏是白日到夜晚的過渡，落日就應該更紅一點，因為墜入黑暗前他看見的是血的顏色。


預設模式E會在五分鐘後漸進切換為預設模式F，參數設定為模擬城市裡的黑夜，地上鋪著石磚，沒磨平的路面是對地上世界的絕佳複製，路燈在固定間隔設立，有的會亮，有的不，環繞燈罩的趨光性飛蛾是投影，所有活著的與不可模擬的都是投影，他是唯一的生命體。


所有預設模式裡都下著雨，在導都成長的人並沒有淋過真正從天而降的雨，連人造雨也是在蓋亞裡看見的，能調節整個空島溫度濕度亮度的導都不像地上世界要靠雨水調節。這或許能解釋伊奧席夫對雨水的著迷。在下到地面工作時，從實驗室外走廊的窗戶看見的彩虹一直刻在他腦海裡，他想將彩虹帶回去，像摘一朵花一樣將彩虹摘回去，放在瑪格莉特的實驗桌上。


他想看她笑起來的樣子，但那是不可能的，就像摘取彩虹一樣。


天暗下來了，仍下著雨，地上隆起沒磨平的石磚，街燈一柱一柱從地面豎起，有的會亮，有的不，飛蛾圍繞燈罩，所有活著的與不可模擬的都是投影。伊奧席夫將手伸出傘外，接著將傘從另一手掌心扔出，雨水籠罩他，頭髮先被打濕但身體先感覺冷，他抬頭，在雨中圍繞燈罩的飛蛾，一個現在才發現的錯誤，需要調整參數。


他的臉上都是雨水，模擬了眼淚，他需要調整參數，提高溫度，從眼角滑出，從眼眶溢出。如果能做到就好了，如果悲傷也能完美模擬就好了。伊奧席夫無法流淚，生理上的無法流淚。再過五分鐘，街燈會全數熄滅，沒有飛蛾與光，只有雨跟黑暗。


只有他。


因為這是他所在的世界，在瑪格莉特的血染紅衣衫後，他的世界就暗下來了。


如果能將彩虹放在瑪格莉特的實驗桌上就好了，如果能看見瑪格莉特的笑容就好了。


在這個模擬地上世界的蓋亞實驗室，他可以做出任何符合原則的投影：不可模擬之物如日月星辰，活著的生命體如蟲魚鳥獸。他可以做出瑪格莉特的投影，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她還活著，愈擬真的投影只會愈證實她的死亡。


在蓋亞裡，所有被模擬的都不是真正的真實，所有投影都是虛幻。雨水是人造的，但打在身上冰冷的感覺是真實的。


他的悲傷是真實的，但他無法流淚。


世界暗下來了。



Fi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