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UL]鏡花水月

 　　CP：伊奧席夫x瑪格莉特

　　tag：花

　　噗浪點文

　　走廊盡頭有一扇拱型落地窗，白色的格子窗框切割了窗外的夜色，今晚是滿月，雲層遮掩月圓，朦朧的月光自天際微弱地灑落。在月光下，落地窗前，出現一個人影，他是突然出現的，站著的姿態卻彷彿他一直都在，從未離開。那個人身材高挑，襯衫長褲外套了一件白大褂，他就站在那裡，看向前方。

　　「伊奧席夫。」

　　前方是呼喚他的人，那是一名身形偏瘦的女性，有水藍色的頭髮，夕照般的眼瞳，在女子肩膀的高度，有一顆黃色的球體懸浮空中，女子踩著貓一樣悄然無聲的步伐，在距離他三公尺處佇足。

　　「瑪格莉特。」

　　被喚作伊奧席夫的男人說出對方的名字。至此，對話方開始。

　　「我需要知道更多你的情報。」

　　「你是最了解我的人，即使以你的離開作為分界線，在那之前與之後的我並無分別，我仍是從前的我。」伊奧席夫說，「我的本質並未改變，只是生活中不再有你陪伴。」

　　「這稱不上答案，伊奧席夫。」瑪格莉特說，「但這樣的對話形式有助於刺激我的思考，我會讓這樣的對話繼續。」

　　瑪格莉特身邊的黃色球體小幅度的上下動了動，伊奧席夫被短暫地吸引目光，接著迅速看回瑪格莉特。

　　「那是什麼？」

　　「浮動紀錄儀。」

　　「我不是問這個。」伊奧席夫的視線在浮動紀錄儀與瑪格莉特之間來回移動，「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在這裡，你做了什麼？」

　　「顧名思義，只是方便紀錄而已。」

　　瑪格莉特露出微笑。

　　「你、你利用這個，活下──」伊奧席夫手握拳抵在嘴上，停了半晌，接著語速加快，「不可能，就算是混沌元素的影響，讓死者復生這種事──那個時候你確實死去了、不，難道當時出現的那個、那個生物！那是你嗎？瑪格莉特！」

　　「誰知道呢。」瑪格莉特說，「我想知道的是你的事，別說不相干的話題了。」

　　「……你還在恨我嗎？」

　　「我對你並不抱有這種情感，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？」

　　「你是我至親至愛的人，我承諾過要與你相守一生。」伊奧席夫看著瑪格莉特，臉上是痛苦的神色，「我不明白，如果你恨我，你不該這麼平靜；如果你並不恨我──如果你不恨我，但怎麼可能呢？你的反應不合邏輯也違背常理，我反而不懂了。」

　　「你為感情所累，這直接地影響你的思考判斷，真意外。」浮動紀錄儀沿著某種肉眼看不見的直立的方形軌道在空中移動，瑪格莉特喃喃道：「……居然這麼人性化，這是你本來就擁有的人格特質嗎？」

　　「……你在說什麼？」

　　「雖然沒有獲得更多關於事件的資料，但是身為人類的你的情報倒是有許多收穫，跟你對話果然是正確的。」

　　瑪格莉特踏著貓的步伐向前，與伊奧席夫的距離縮短為兩公尺，與落地窗拉近了一公尺，烏雲飄散，露出完好的滿月，明亮的月光灑在伊奧席夫頭頂背後，灑在一步之外的瑪格莉特臉上身上，她的皮膚白得發亮，整張臉整個人都精緻美好不似人類。

　　伊奧席夫伸出手，像月光一般輕柔，像碰觸一朵嬌嫩的花，伊奧席夫的手貼在瑪格莉特的臉上。瑪格莉特興味盎然地看著伊奧席夫，她身旁的浮動紀錄儀上下動了動。

　　伊奧席夫專注地看著瑪格莉特，有好一會，他就這麼動也不動地只看著她。

　　「這是死後的世界嗎？」

　　「你是如何推斷的？」

　　「因為你在這裡。如果我還活著，我不應該能看見你。」

　　「說不定我是你的幻覺，說不定你見到的是假象。」

　　「你不是幻覺。」伊奧席夫語氣堅定，「……我可以碰觸你，所以，你不是我的幻象，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，你不是那樣，你是真實存在的。」

　　浮動紀錄儀又順著那個空氣軌道，繞著直立的方形走了兩圈。

　　「雖然記憶很模糊，我應該是死了沒錯，那麼這裡是死後的世界，所以我才能再次見到已經死去的你。」

　　伊奧席夫慢慢地將手放下，瑪格莉特卻抓住了他的手。

　　「全都錯了，伊奧席夫。」

　　陌生的情感湧上來，瑪格莉特緊緊抓著伊奧席夫的手，平整的指甲在對方手上留下痕跡，那會令他疼痛，而這正是她想要的，那個沒有死去的自己帶著強烈的情感影響了她，一個不該出現的錯誤，又或者這就是她在找尋的記憶？

　　「你還是一樣，一點也沒想到那孩子。」

　　鮮血自伊奧席夫的手上滴落，他看著瑪格莉特，彷彿受傷的人不是他，他過分平靜的臉令她記起片段畫面，他的頭與身體分離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。伊奧席夫突然神色一僵，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他看向瑪格莉特，瑪格莉特鬆開手，退了半步，浮動紀錄儀在她肩膀後方上下擺動著。

　　「剛剛那個，那段記憶，是你讓我看見的嗎？」伊奧席夫看著瑪格莉特，「那個時候在腦中聽見的聲音很熟悉，原來是你。」

　　錯了。都錯了。嚴重的錯誤。

　　需要修正的錯誤。

　　瑪格莉特牽起伊奧席夫的手，抬到胸口高度，伊奧席夫的視線順著瑪格莉特的動作看去，剛才還在流血的手傷口消失了，完好如初，一點血漬也沒有。

　　「我能給予你疼痛，也能撫平你的傷口，你還覺得我是真實的嗎？」

　　「在一段感情裡經歷受傷與慰藉，這再真實不過了，瑪格莉特。」伊奧席夫牽住瑪格莉特的手，「你知道費利菊嗎？它有藍色的花瓣，據說在花卉中是少見的顏色。」伊奧席夫讓瑪格莉特的手握成拳，然後輕柔地攤開她的手。

　　瑪格莉特瓷一樣完美的表情產生裂痕，她的瞳孔放大，不可置信地看向伊奧席夫。

　　「費利菊的別名叫『藍色瑪格莉特』，我一直覺得它就像是專屬於你的花。」

　　瑪格莉特攤開的手掌上躺著一朵藍色的小花，花瓣顏色與她的髮色極為相似。

　　「誰給你這樣的權限？」瑪格莉特握緊拳頭，再鬆開時花早已不見蹤影，「你怎麼做到的？你沒有這麼做的能力！」

　　浮動紀錄儀在瑪格莉特後方繞了第三圈，伊奧席夫才將注意力重新投向瑪格莉特：「我的確沒有能力這麼做，單憑我的意願無法突破你說的權限，我是怎麼做到的，你應該比我清楚。你想在我身上尋求什麼呢？瑪格莉特。」

　　錯誤。錯誤。錯誤。

　　「觀測過程出現錯誤，只能到這裡了。」瑪格莉特道，「模擬的人格產生自主意識，這是不可容忍的錯誤，實驗失敗了，伊奧席夫。」她看著伊奧席夫的臉，語調溫柔：「你才是幻覺，是假象，不過是被冠上那個男人的名字，你不是真正的他，你並不存在於此間。」

　　「你倒果為因了，瑪格莉特。我的自主意識不是錯誤本身，是因錯誤而產生的結果。」伊奧席夫提出質問：「你說我不是真實存在的，那麼我是你根據什麼而模擬出來的呢？」

　　「根據我的，」她頓了頓，像是系統發現錯誤似地停頓又立刻修復，「『瑪格莉特』的，心。」

　　伊奧席夫看著她，那個根據瑪格莉特的記憶檔案模擬出來的投影，稱作幻象也不為過的男人看著她，露出深埋在瑪格莉特記憶裡的──當時被大量情緒衝擊而忽略的──心無旁騖只看著她的那張臉，那對眼睛。

　　「瑪格莉特，你真傻。」

　　伊奧席夫這麼說了，臉上是溫柔的表情。即使只是人格，也讓她意識到伊奧席夫對瑪格莉特的感情有多深，他理解瑪格莉特的執拗，在一切已然發生無可挽回的當下，他只能這麼溫柔地、無可奈何地說你真傻。

　　她眨了一下眼。

　　名為伊奧席夫的幻象消失了，被喚作瑪格莉特的投影也不復存在，浮動紀錄儀移動到落地窗前，看上去像是另一個月亮。

　　太過擬真了啊。

　　在無人的空間裡，辨別不出性別的聲音發出低沉的嘆息。

　　Fi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