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SD]小段子2
三井中心
三井的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疤痕,母親也曾問過他要不要請醫生處理那道疤,男孩子臉上留疤多不好看。三井心想他頂著缺了門牙的臉醜了那麼久都沒聽她說什麼,現在倒在意起那一點疤。三井開口前又想那時候就算說了什麼他大概也不會聽,想圍毆人卻被打到住院,母親那個時候應該很擔心吧。
思緒在腦袋裡轉了幾轉,在母親開始絮絮叨叨哪間醫院的整型美容手術做得不錯時開口:「不用啦,這樣就好,男人有疤又沒關係。」三井接著說:「當作是留個教訓,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。」
那道疤於是留在他的臉上,隨著時間淡化,但固執地留下了。
三井大多數時間會忘記疤痕的存在,只在照鏡子瞥見時想起,他對它的重視程度還不及他的門牙,而門牙的排序有時會在他抓好、造型過的頭髮之後。
人的頭蓋骨大約比牙齒堅硬,宮城證明了這一點。學校天台上那場架,即使讓他住院又噴掉兩顆牙齒,也不是他受過最嚴重的傷。那次找碴的原因是什麼他記憶猶新,說起來很丟臉,雖然宮城應該猜得出來,但如果問起三井絕對不會親口承認。也像木暮說的,他的任意妄為其實幼稚且不成熟,像要不到玩具就大哭大鬧的小鬼,看到別人手上有玩具就忌妒得要命,根本沒想過那是人家從小珍惜才能玩到現在的。
宮城應該跟他差不多時間出院,他沒特別記日期,他出院的時候德男他們說宮城也出院了。
三井從病床上醒來時恍如隔世,他反射性地摸向自己的膝蓋,卻因為動作太大而扯到點滴,驚動了隔壁床的病人跟家屬,然後是一陣忙亂,母親比護理師還早進來,要他先躺回去。腳沒事。母親看了他按在膝上的手補了一句。他終於安分躺回去,這才感受到疼痛。
三井少了兩顆門牙,但是膝蓋沒事。「聽說宮城也住院了。」德男他們探病時只提了一句,沒有下文,似乎在等他的反應,他也只「嗯」了一聲,想著那天離開時宮城是躺在地上的,他不確定對方傷得如何,能住院大概也不會有大礙吧。他並未察覺自己腦子裡矛盾的邏輯。
「要趁現在動手嗎?」
誰小聲說了一句,被德男喝斥,德男看向三井,三井身上的傷正痛著,不耐煩地回應:「等出院再說,我現在沒心情。」
德男似乎是鬆了一口氣,周圍的人也是,三井看向他的同伴,一個個活蹦亂跳,只一兩個臉上有傷,宮城似乎只對他狠揍。三井只問了一句:「你們沒事吧?」換來一行人過分情感豐沛的反應。這些人真肉麻,關心朋友不是當然的嗎?三井想著,感覺心情好了一點。
在體育館大鬧了一場,他挨打但是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,在最神聖的體育館裡,在最尊敬的教練面前,在籃球隊面前,在所有人面前,他整個人崩潰了,他沒有像那樣丟臉過,但在那之後,恍如新生。
三井補上門牙,剪了頭髮,去了一趟醫院,在打球時戴上護膝,重新做回一個運動員。
人得先有傷處,讓傷口疼痛,才知道要如何保護它。
護膝是他膝蓋的疤痕,標誌著他過往的傷。
在與山王的比賽中,三井投進了那一顆關鍵的三分球,獲得加罰一球的機會。
三井膝蓋受的傷曾是他放棄籃球的原因,然而面對山王這樣強大的對手,體力幾乎透支的情況,奔跑、跳躍,他順利地投進了那顆三分球,曾經想毀掉籃球隊的人,替自己的隊伍在關鍵時刻拿下了四分,將比數追到剩一分的差距。
倒地的三井沒有立刻站起來,他單膝跪地,忍不住,忍不住,親吻了自己的護膝。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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