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活俠傳]說書人
……那溫夫人道有法子不費一兵一卒敲開唐門外堡大門,眾人皆是一驚。要知道那唐門外堡可是為了抵禦外敵,保護老百姓而建的,那蓋得是堅不可摧,固若金湯。武林盟最頭疼的也是闖不過唐門外堡,你們說說,連外堡都闖不過,還怎麼上山闖進唐門大院呢?
你這話說得誇大了,那些江湖人不都武功高強嗎?用那什麼輕功飛過去不就得了?
哎,這位大哥一看就是有見識的,真就給你說中了!武林盟高手雲集,自然有那輕功高些的繞過外堡,直奔唐門,這是後話,暫且按下不表。我們回頭說說錦香宮。那溫夫人是極聰明的人物,她的音波功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,風雨山武林大會一役後,更是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武林盟一干人等都見識過她的厲害,此時聽說她有法子打開那外堡大門,心中早信了七八分,紛紛讓出一條路,溫夫人率錦香宮宮人朝那唐門外堡走,走到一半,大門倏然開啟,從門裡走出一人,眾人定睛一看,來人竟也穿著錦香宮服飾,那人身形高挑,手持寶劍,你道是誰?
是誰啊?快說!別賣關子!
穿錦香宮服飾,難道是那錦香宮殺人魔……?
不不不,這聽起來像丐幫的移動錢包。
胡說!胡說!分明是雞腿女俠!
不錯!此人正是那前任武林盟主龍淵大俠的獨生女龍湘龍女俠,這龍女俠為何會出現在唐門外堡,又為何打開大門,錦香宮又會如何應對,欲知詳情,請待下回分解!父老鄉親、大爺大娘、大哥大姐們,有錢的捧個錢場,沒錢的捧個人場,我今晚的食宿就靠各位打賞了!唷,多謝多謝,老人家您慢走,門口有台階,小心些……多謝各位!下回同一時間同一地點,不見不散!
那青衫男子歇了口氣,將那茶壺往杯中一倒,竟盛不滿一杯,一旁店小二見狀殷勤取了一壺茶來,換過他桌上那壺。
青衫男子連忙道謝,店小二說道:「小趙你太見外了,我們都認識多久了,你還當自己是外人嗎?」
「不是外人,難道是內人嗎?就算你願意,我也不依啊。」
「小趙,你不但會說書還會說笑呢!要不是我們掌櫃的只有兒子,沒生女兒,我一定使勁讓你們結成親家。」
「我謝謝你!那股勁使在你自己身上吧!」
兩人說笑一陣,店小二看了看四周,神秘兮兮地湊近些說道:「小趙啊,我剛才瞧見『那個』了。」
「哪個?」
「就『那個』啊,周大娘張二嬸都見過的,跟你穿同款衣服的小白臉。」
「就說了你們是眼花了,哪來的小白臉?他要站在人群裡聽我說書,我能不注意到嗎?」
「不是,我真看見了!他站的也沒那麼裡面,就在人群外站著呢,那根柱子瞧見沒有?他剛剛就站在那。你講的時候他也不搭腔,也不叫好,就在那盯著你笑,哎呦,那模樣真的是——」
「幹這聽起來怪恐怖的!」
「不是,就怪好看的,不知怎麼著還有點讓人難受。」
「……懂了,原來你好這一口,怪不得你死活不成親。沒事,斷袖分桃自古皆然,也不是什麼稀罕事。」
「呸呸,胡說八道啥!我這是轉述李三姑娘說的話!一個小白臉,不過長得俊了些,也不知道三姑娘看上他哪一點?」
「別想了,回去幹活吧。」
「掌櫃的看過來了,我真得走了!小趙,你自己小心,我們小客棧可沒錢請護衛打手,你那仇家要是打壞了東西還得你賠。」
「我怎麼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仇家?而且憑什麼他打壞東西讓我賠!」
「反正你自己注意一點。」
同店小二閒扯完,趙活將一整壺茶飲盡,逕自上樓回到租賃的房間。甫一開門,便聽一道清朗的聲音說道:「進來怎麼不先敲門啊,師弟?」
聲音的主人背對窗站著,夕陽餘暉穿透窗紙在那人背後發亮,倒讓他的臉在陰影中曖昧不明,然而身上那一襲青衫卻是不可能錯認的。
「出現了!神出鬼沒的仇家!」
「哈哈哈哈哈!我要是仇家你哪進得了門。」
「這可難說,我在房間裡裝了機關,能躲過是你運氣好。」
「嘖嘖,你好歹毒的心腸,難道就不怕店小二無辜受害?」
「我的機關只有開窗時會啟動,會跳窗進來的店小二想來也並不無辜。」
「……師弟,你經年累月在女弟子房外偷窺小師妹的經驗派上用場了呢,防賊人是得防著窗戶。」
「什麼偷窺……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!照顧小師妹不能算偷窺,照顧人的事能算偷窺嘛!」
那倚窗而立的青衫男子聞言大笑,房間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。
「唉,也不知道小師妹過得好不好……」
「嘖嘖,覬覦有夫之婦可不成啊,師弟。」
「覬覦個頭!那可是小師妹啊!上回只匆匆看了她一眼,也不知她後來如何,有沒有被人欺負。」
「別的不說,她的天地無聲勢連我都察覺不了,等閒之輩傷不了她,你且安心吧。」
「你倒是看得開,唐門飛俠誓言為天下女子撐腰,怎麼到小師妹這就不算數了?」
「我如今可管不得這許多了,師弟。」
冬日裡天色暗得快,房間裡霎時間一片昏暗。
趙活取出火摺子,摸黑點燃燭火,他手持燭台往窗邊一照,未見人影。
大師兄逝世多年,那幻影竟真實如斯,令他耽溺其中,不願清醒。
趙活將燭台擱在桌上,攤開紙,磨了墨,記下方才的對話,火光微微晃動,他心緒紊亂,筆尖墨水污了紙面,他索性不寫了,將紙揉成一團,三步併兩步離開房間。
關門時帶動的氣流吹滅了燭火,火光明滅間彷彿照見那著青衫的身影。
趙活用過晚膳,要了一桶熱水梳洗一番後,再無事可做,早早便就寢了。
他帶著師弟妹們從外堡趕回大院,唐門大院裡處處是打鬥痕跡,他心繫三師兄的安危,卻是那錦香宮的畫仙兒早一步來到大院,清理了一番。
坐鎮正心堂的三師兄平安無事。他懸著的心才放下沒多久,又是一波武林中人來襲,師弟妹們暗器四射。他定睛一看,那瑞笙竟也在其中,師弟哪能分辨,暗器朝那武林盟主飛去,他情急下替師弟擋了一回,那瑞笙又是一劍襲來,他哪能招架?
只見一人替他接下那一擊,那個背影無比熟悉,他便是死也不會錯認。
趙活從夢中醒來,滿臉是淚,晨光照亮窗戶紙,昨夜夢裡的人不在窗前。他下了床,拿毛巾擦了擦臉,坐在桌前振筆疾書。他在紙上寫下他的夢,將它編成故事,說給人聽。
夢中的他也打贏武林盟主,不同的是唐門還在,小師妹沒嫁人,三師兄、四師兄都還活著,大師兄死而復生,大家都在。
夢裡的他多麼令人欣羨,他還有家可回,他卻是無家可歸。
他將那些故事說與眾人,藉眾人之口,口耳相傳,他要說進人們心裡,讓故事裡的他們被記住。
他將真實發生過的事留給自己,他會記得,這世上或許只剩他能記住那些逝去的、離開的人們。
你將夢境編成故事,故事在民間流傳,傳到八百年後,人們將故事當真,口中說著唐門的傳奇。你無家可歸,無家可回,惟故人亡靈相伴,也不算寂寞。
試玩了一下圖片生產器,第八百次恨我不會畫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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