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UL]La petite mort

 

他聽說高潮是一次小小的死亡。他們經歷無數次小小的死亡，在這死與生的交界。

在床上他更喜歡利恩背對他的姿勢，如此他就不用面對那雙眼睛，那是最困難的事。他寧願看著利恩背上的疤痕，很奇怪疤痕在死後也依舊存在（你如何定義「存在」？在星幽界這又是另一個弔詭的問題）。他會想像那些是如何形成的，皮肉裂開，癒合，結痂，再裂開，再癒合，再結痂。循環往復，如醒不來的夢魘，他的，他造成的，他沒有忘記。

利恩趴著的模樣也跟倒在地上時的樣子相似，血液從腹部，從腰部滲出，上衣被染成深色，血的顏色，死亡的顏色，比那頭紅髮更暗沉卻更刺眼，觸目驚心。

太熱的天氣，開了窗依舊悶熱的房間，他們在地上如動物交配般交媾，連他身上都有利恩的牙印。兩人都大汗淋漓，黏膩的體液不只汗水。利恩說地毯得拿去洗，他氣息不穩地說直接燒了吧，利恩開朗地笑出聲，紅髮披散一地，陽光照亮那張本就白淨的臉，利恩抬手擋了擋眼前的光，他握住那隻手，俯身親吻利恩的嘴。

他記得利恩死去的那一天，渾身濕透了，發燒的同時又畏寒，熱與冷同時並存，將死未死，愈接近死亡愈能感受到生命。利恩說同伴們都先離開了，他也累了。利恩看著他，對他說，你不需要自責，如果不是你從前的訓練，我沒辦法撐到現在。

利恩在那一天死去了，而他苟活於世，因為尚有未完的事，有未盡的責任，有未能拯救的人。他總是想起利恩說的話，想起利恩說話時的眼神，想起那一對綠色的眼睛，它們出現在他的夢裡，在他的腦袋裡循環往復。

利恩總在接吻的時候閉上眼睛，而他總趁利恩閉上眼睛的時候看著對方。此時此刻，他們都存在著，有呼吸，有心跳，有欲望。

他放縱自己的欲望，因為他無法給予愛，他沒有資格去愛，也不配被愛。

他犧牲了利恩，結果誰也沒能拯救，如果人生是賭局，他輸得徹底。

利恩不再說愛，改口說，我原諒你了，拜託你不要再這樣了。

他心想你不懂，原諒比愛更持久，比恨更傷人。如果恨是懲罰，原諒是罪惡感無從消弭。

已經沒有這輩子或下輩子了，他將愧疚到永恆。

Fin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