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UL]墜落
On the road的B面故事,比較沉重一點,調性跟On the road不太一樣。
男孩戴著毛帽,毛帽上壓著耳罩,毛帽下緣露出一小截金色劉海,劉海下是淺色虹膜,母親還在時總說「我的小海藍寶石」。男孩將脖子上的紅圍巾向上拉了拉,蓋到鼻子下。外套、長褲、手套是一套的,都是與髮色相似的黃色,摻了點紅,像日照西沉時的天空。
「哥哥、哥哥!你看!我滑那麼遠了,你快過來!」男孩腳踩冰刀鞋在冰上滑行,俐落地轉身,朝來時的方向揮手。
他跟在後面,也跟著揮了揮手,突然某個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,他轉頭看去,是樹枝上的冰錐墜落在結冰的湖上。
某種詭異的咔咔聲從遠方的地面傳來,他看向男孩的方向,他的弟弟掉進冰上裂開的洞裡。
阿貝爾從夢中驚醒,在夜晚的沙漠營地裡冒出冷汗。他從睡袋裡出來,無法繼續睡覺,卻也無法離開帳篷。
「你這樣會冷死喔。」睡在阿貝爾隔壁的利恩突然開口,他嚇了一跳後反而詭異地冷靜下來。
「抱歉,利恩,吵到你了?」阿貝爾的記性好,聽一次人跟名字就能在腦子裡記住;要忘也可以忘得很快,忘得像這個人不曾出現過似地。他和利恩一起接受了半年的基礎訓練,同梯同隊同寢,這個名字已經列入他的長期記憶了。
「沒關係啦,我本來就淺眠。倒是你趕快回睡袋裡,沙漠的低溫可不是開玩笑的。」
這是來自尹貝羅達的原生種族,比當地人更當地人的荒野居民的建議,阿貝爾從善如流躺回睡袋裡,只為了讓利恩安靜睡覺不要管他。
阿貝爾盯著帳篷頂部,在沒有光源的沙漠裡,全黑的環境應該是最好入睡的,但作夢後的下半夜他總是睡不著。他已經從降雪的魯比歐那逃到不下雨的尹貝羅達,卻仍能在夢中聽見冰層裂開的聲響。
「你還醒著吧?」利恩的聲音又一次傳來,打斷了他的思緒,他索性反問道:「怎麼了?你睡不著嗎?」
「……我沒有要打擾你的意思。」利恩說:「只是你作惡夢的次數太多次了,很難不去在意。」
「我在日常操練裡並沒有拖累大家。」阿貝爾說:「或者你想要換一個室友我也接受。」
「看來是很糟糕的夢啊。」利恩說:「要唱安眠曲給你聽嗎?」
「你覺得我是小孩子嗎?」
「大人也可以聽啊,誰都會有想聽歌睡覺的時候吧?」
利恩說得理所當然,不像在諷刺,甚至也不是開玩笑。
「你要現在唱?在這裡?」
「小聲一點就不會被發現了,啊、對了……」
窸窸窣窣的聲音離阿貝爾愈來愈近,利恩的睡袋碰上阿貝爾的睡袋,阿貝爾本能地想往後躲,但被困在睡袋裡了。
即使在黑暗中,他也感覺到利恩靠得太近了。
「你看得見嗎?」阿貝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,或許是想對另一個人湊到他耳旁這件事表現得無所謂。
「眼睛已經習慣了,能看到一點點。」利恩小聲說著,像說悄悄話似地,吐出的聲音與氣流讓阿貝爾耳朵癢癢的。
利恩用這種悄悄話模式唱了一小段阿貝爾聽不懂的歌。
「怎麼樣?想睡了嗎?」
「剛剛是不是跑調了?」
「我唱得很完美,而且你又沒聽過,哪裡知道有沒有跑調。」
「好了,你躺回去,離太近了,這樣我很難睡。」
於是又一次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「晚安,阿貝爾。」
「快睡吧。」
*
那個晚上發生的事太荒謬了。阿貝爾心想。誰會在惡夢驚醒後的室友耳邊唱安眠曲,太親密了,連家人之間都不會這麼做。但對象是利恩的話,又似乎可以接受。利恩聊天時也提過,團結合作關係著整個族群的存亡(利恩的原話是「一個人在荒野會死掉喔」),也許是這樣,他與他人的界線才會這麼曖昧模糊。
同樣的事還發生了不只一次,阿貝爾訝異於利恩每次都唱不同段,利恩則對阿貝爾聽得出來感到驚訝。
「魯比歐那的教育真是了不起,連別國的非官方語言都能教。」
「我只是記得這一段沒有出現過,雖然歌詞有重複。」
「真厲害啊,阿貝爾。」利恩說。
利恩從沒問過阿貝爾作了什麼夢,像是他只是一個酷愛唱歌哄睡別人的人一樣。
*
他們從年輕的新兵變成老鳥,作為特殊戰鬥部隊被培訓,而接受的訓練正是為了更有效率地奪取敵人性命。
阿貝爾發現自己在殺與被殺的戰場上找到活下去的方式,他的愧疚與罪惡感獲得解套,他可以活下去而不再被自責壓垮。他甚至不太作惡夢了。什麼樣的喪心病狂會在殺人過後睡得安穩?會在平安離開戰場後一覺到天明?他知道自己不正常,一定是哪裡壞掉了,但這有什麼關係?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。
利恩無暇顧及阿貝爾的事,他有自己的問題要處理。
「我不喜歡這樣,我們是侵略的一方吧?這樣做毫無正當性。」
「你加入軍校的時候就應該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了。」
「我又不是為了殺人才來的,我只是想活下去。」
「把這個當成工作不行嗎?像上頭說的服從命令,你覺得有壓力的話把這些推到長官們的頭上就好了。」
利恩沒說話,只是有些煩躁地抽菸。他連抽菸的樣子也是好看的。天知道阿貝爾有多討厭菸味。
利恩是好看的,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還有點稚氣未脫的模樣,現在個子拔高了,臉也長開了,他長成在軍隊裡會有一點危險的外貌。
「你剛剛說的那個,阿奇也說過類似的話。」
啊,出現了,「他說什麼了?」阿貝爾提問只是讓話題延續,並非真的關心。
「他叫我不用想那麼多,我只是服從命令而已,他才是下達命令的人。」
「他還真敢說,他也不完全是發號施令的人吧。」
「對吧?我也問他那這樣你的壓力要怎麼辦?」利恩無視了他的諷刺,接著說:「他說我不需要操心這些事,只要顧好自己就好了。」
「你對他倒是什麼都敢問。」
「因為他是教官。」利恩話鋒一轉,道:「說起來,我也蠻擔心你的,你行動的時候有點太冒進了吧?」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,我完全按照任務指令去做。」
「看起來是那樣啦,但總覺得你專往危險的地方跑。」
「哪裡有不危險的地方?」
「反正你自己知道。」利恩說:「這樣下去可能會死掉喔,我希望你活著,已經有太多無謂的犧牲了。」
「我會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。」
*
他們都活過那場導致連隊解散的戰役,受過嚴苛訓練又存活下來的「連隊倖存者」們成為炙手可熱的存在,不論正規國家軍隊或非正規的私人企業都伸出橄欖枝。阿貝爾成為傭兵,本來想拉利恩一起去,但被人捷足先登。阿奇波爾多說的廢話他一句也不想聽,但利恩仔細地跟他說明,連隊沒了但尹貝羅達的正規軍還在,阿奇波爾多在軍方跟政界都有「認識的人」(阿貝爾心想那算什麼,他在魯比歐那的王室裡也有「認識的人」),「他說他需要可以拯救世界的力量,為此他想繼續待在軍隊裡。」利恩這麼說著。
「所以你想幫忙他,即使你這麼討厭殺人你也想留在軍隊裡。」
「阿貝爾,當傭兵難道可以不殺人嗎?」
「那也不用繼續當軍人吧。」
「我習慣了,習慣的話都可以忍耐的。」
利恩沒說清楚,但阿貝爾知道是指殺人也可以忍耐。
「……你這麼喜歡他啊。」
「好像是這樣沒錯。」
「我問一個失禮的問題,你們做過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利恩說:「這真的很失禮耶,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。」
「那你不是太吃虧了嗎?」
「什麼啊?」利恩說:「就算交往也不一定要上床吧?你太在意肉體享受了。」
「不,奇怪的是你吧,利恩。」
「男人跟男人又生不出小孩,性行為不是必要的吧?」
「沒想到你會從民族存續的角度看待上床這件事。」阿貝爾說:「男人不行的話,你也可以找女人啊。」
「這種態度太輕浮了,我不喜歡。」
「哇,真抱歉,是我不好。我不知道你是這麼純情的人。」阿貝爾舉手投降。
邀請組隊失敗,他們分道揚鑣。
*
阿貝爾準備了一支手機,最陽春的那種,只能打打電話,傳傳簡訊。那支手機用的是預付卡的號碼,他時不時的換著號碼聯絡利恩,各式各樣的廣告簡訊,貸款的、中獎的,甚至有色情廣告。不知為何利恩總是知道那是他傳的,利恩會主動聯絡他。利恩說這種運作模式很像在用上個世紀的呼叫器,又補了一句他沒跟阿奇說過他們聯絡的事。阿貝爾說我相信你,接著又問起他的近況。他們較常電話聯絡,工作的關係見面不容易,時間勉強才能湊上,像在偷情似地,但明明是他先認識利恩的。阿貝爾心中對阿奇波爾多有微妙的忌妒,並不是說他想對利恩怎樣,他對他沒有性的慾望,他可能是對朋友有強烈佔有慾的類型,但他的朋友又不只利恩一個,他對其他人也並不這樣。
每次見面都覺得利恩好像瘦了一點,身體是結實的,但臉的稜角出來了,又比以前更好看。他想利恩的長相可能是他喜歡的類型,也許早在某人在他耳邊唱歌時就注定了這件事,重申一遍,他沒有想對利恩做任何事,他只是很欣賞利恩的長相。
見面的時候他們總互相叫對方換工作,明明都知道不可能還是每次見面都要講上一遍,當然是誰也無法說服誰。有時候阿貝爾會想,就這樣下去好像也可以,至少他們都還活著,他也很少夢見尼可拉斯死去的那天了,看起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阿貝爾告訴利恩他有一個時間較長的任務,前後說不定要花上快一年的時間。
「任務結束之後我就會聯絡你,到時候再看能不能見面吧。」
「一年啊。」利恩想了想,放低音量說道:「我們接下來會回之前待的地方看一下,如果沒聯絡你的話你也不用太緊張。」
阿貝爾知道利恩說的是尹貝羅達軍在艾亞克斯的駐紮地。對於工作上的事利恩一向很小心,只是怕他聯絡沒回覆會擔心才含糊地提一下。
「現在這個號碼暫時不會換,你可以記一下,如果有換的話我會再聯絡你。」
「我要記的東西太多了,還要記你的號碼。」利恩不太認真地抱怨著。
「有事記得聯絡我,想換工作也可以找我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利恩說:「下次見。」
「下次見。」
*
阿貝爾在酒吧裡與隊友們一起喝酒,慶祝提早完成任務,慶祝自己又一次活下來。其實比起喝酒他更想回旅館洗澡睡覺,但社交是必要的,而且他們是出生入死的同伴,必要性又更上了一層。有的人喝醉了,有的人在搭訕送酒的女侍,比阿貝爾更年輕的同伴迫不及待地用起手機,任務期間不能使用自己的手機,怕洩漏位置,直到回國才統一發還,這可把資訊焦慮的同伴憋壞了。他暢快地連上網,瀏覽自己錯過的大小事。
阿貝爾打算再待半小時就離席,他可以先傳封簡訊給利恩,然後痛快地洗個澡。順便看一下新聞,他一出任務就像與世隔絕,只知道任務所在地的情報。
「阿貝爾,你在連隊待過對不對?」
「對,怎麼了?」
「兩個月前新聞提到『連隊倖存者』,政府同意用九個艾亞克斯的重要囚犯換他回來。」
酒吧裡嘈雜的聲音突然離得好遠,「抱歉,手機借我一下。」阿貝爾沒等對方答話便拿起手機。
螢幕上是標題為「艾亞克斯事件整理」的新聞,他逆著時間軸往前看:軍方出身,炙手可熱的候選人因為是堅定的主戰派而備受質疑;神秘的談判專家出面,促成兩國交換俘虜;軍方在他國國土上行動受限制,對方轉移人質的速度很快;每個月會公布一張照片或一段影片,全打上馬賽克;駐紮艾亞克斯的其中一支軍隊在執行例行巡查任務時被俘虜,在現場發現兩具屍體。
他又拉回最後面,新聞上說倖存者僅一人,即該任務小隊的隊長。據可靠消息指出,該員同時也在由我國主導的各國聯合作戰隊伍(又稱連隊)服役過,也是大眾所知的連隊倖存者。影片中擔架上的人從頭到腳全打上馬賽克,頭部的位置是紅色的,而那看上去不像血。新聞上說,被俘虜近半年的他終於回家了。
阿貝爾將手機還給他的主人。
「是你認識的人嗎?」對方問道。
阿貝爾看了看周圍,有的人看向他,有的則交頭接耳說著什麼。
「是我朋友。」阿貝爾說:「他應該還活著,我得去見他。」
「這種情況應該會被送到軍方管制的醫院。」其中一個人這麼說了。
「總會有辦法進得去的。」阿貝爾說著便站起來:「可以幫我跟老大說我早退嗎?我沒辦法等到明天。」
「你等等,老大說不定有管道可以幫你。」資歷最老的同伴說道:「你冷靜一點,先回旅館休息,老大明天會來,到時候再好好商量看怎麼做。」
「是啊,你別衝動。」
阿貝爾聽從大家的勸說回到旅館房間,他強迫自己洗澡,又吃了一些東西,才從行李袋裡拿出那支手機。他將手機開機,手機剩一格電,訊息欄顯示有一則新簡訊,他先是翻出充電線,邊將手機充電邊查看那則簡訊。
簡訊發送時間是一個月前,發簡訊的號碼他沒看過,他點開簡訊。
我想見你來探病
沒有標點符號,但意思很明確。第一次由利恩主動聯絡而非回覆他的訊息,利恩一向很小心,沒透露關於他的什麼只除了號碼。利恩不知道的是,這支手機的號碼只給了他。我們像在用上個世紀的呼叫器聯絡一樣。他還記得利恩說這話時的表情。他們見面的時候利恩會忍著不抽菸,因為知道他不喜歡菸味,但此時浮現腦海的卻是利恩抽菸的模樣,那隻手幾乎跟菸一樣白,菸頭隨著利恩的一吸一吐亮了又暗。利恩為了侵略國沒有正當性而煩躁,為了留在軍隊而忍耐奪取他人性命這件事帶給他的負擔。
利恩從沒問過他作了什麼惡夢,他也從沒想過問利恩有沒有像他一樣作惡夢。
*
「阿貝爾。」
「你看起來也太慘了吧。」
知道消息後又過了半個月,阿貝爾才終於又見到利恩。他整個人變得薄薄的一片,像骨頭外包著一層皮一樣,看上去都沒有肉了。
病床在靠窗那一側,窗下有一張椅子,阿貝爾將椅子拉得離床更近一點後坐下。
他原本有很多話想說,但看著利恩,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「你收到簡訊了?」
「收到了,抱歉,我看到的時候太晚了,中間請人幫忙,直到現在才來看你。」
「感覺比我想像中還快。我跟護理師借手機,他還說這個號碼可能會被人查,我跟他說沒關係。」利恩說:「沒人找你麻煩吧?」
「沒事,不用擔心。」阿貝爾說:「你有想跟我說的話嗎?」
「你不在軍隊裡,應該沒事。」利恩從棉被裡伸出手,阿貝爾見狀握住那隻手,利恩接著說:「軍方的人認為,有間諜暴露這次的行動。」
「軍方透露消息給你嗎?」
利恩笑了一下,但眼裡沒有笑意。阿貝爾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。
「他們覺得,我洩漏情報。」
「這太荒唐了,你是被俘虜的人,怎麼可能是你洩漏情報!」
「因為他們想不通,為什麼,我還活著。」利恩接著說:「我也想了很久,為什麼我沒有死?為什麼只剩我一個人?我應該跟他們一起死的,為什麼他們死掉了?」他說著眼淚便掉下來,他垂下頭,眼淚滑過臉頰,滑下下巴,砸在被單上。
阿貝爾對利恩突然情緒失控感到驚訝,但想想他的遭遇,崩潰似乎也不奇怪。
利恩哭了一會後又恢復冷靜,重新開口道:「他們覺得,我一定是跟對方交易才活下來的,不是情報就是身體,或是兩個都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意思?」阿貝爾仍握著利恩的手,沒有用力,利恩看向他,他又問了一次:「他們對你做了什麼?」
「這種事很常發生吧,以前上課的時候也有學過。」利恩說:「他們明明連不同民族的人都不可以通婚,會找我真的很奇怪。」
阿貝爾心中無比後悔。他就該盯著利恩不放,就該把利恩帶在身邊,再危險他也能看著他。不過八個月沒聯絡,他整個人都傷痕累累的。
「有一件事真的很奇怪。」利恩說:「他們刻意讓我活著,有幾次我快死了,他們硬是注射什麼藥劑讓我活過來。」
「不是毒品吧?」
「不是,不像,毒品打下去我會直接死掉,我那個時候很虛弱。」利恩說:「醫生也說不用擔心這個,醫院應該檢查過了。」
「醫生有幫你做性病的篩檢嗎?」
「……我沒問過這個,但是他們檢查很全面,應該有吧。」利恩說:「他們一定把我全身上下每個傷口都紀錄下來了,這裡畢竟是軍方管轄的醫院。」
「醫生有說你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嗎?」
「至少要跑得動吧,我現在走沒幾步就累了,不能下床太久。整天關在這裡,我快要瘋了。」
「你有想要什麼嗎?我下次來的時候帶給你。」
「你還能來嗎?」
「總會有辦法的。」阿貝爾看向利恩的臉,有點掙扎地說:「你現在不能抽菸吧?」
「你能帶進來嗎?」利恩眼睛亮了起來,這讓阿貝爾下定決心。
那天晚上阿貝爾久違地又作了一次惡夢,從冰上裂開的洞掉下去的人變成了利恩。他驚醒後想著潛意識不需要這樣整他,尼可拉斯掉下去跟利恩掉下去是一樣的事,都是他的責任,他沒有看好尼可跟他沒有看好利恩是一樣的,他一個不留神利恩就差點把自己搞死,當然不是利恩的錯,那又會是誰的錯?對錯真的要緊嗎?事情發生了就無法抹去,他親愛的朋友遍體鱗傷,他能做的他都要做。
阿貝爾想起與利恩道別時的情景,他握了握利恩的手,說:「我會想辦法的。」接著要堅定信心一般又說了一次:「總會有辦法的。」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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